小旗袍

        观照日本设计师谈及设计的书籍的感觉，就像十几年前在母亲的裁缝铺反复欣赏那一摞服装裁剪书一样，具有很强的实用性。从她大量的缝纫类书籍中，可以看得出八九十年代的服装设计，主推上海和日本两大类型（当年上海服装可以说是弄潮儿、风向标，到了今天选择甚多，而显得逐渐式微）。我曾经就此问过母亲，为什么中国出版的服装书里引进了这么多日本服装的款式？她说大概因为同属亚洲人的肤色和体型，并且日本的日常服装较欧美的日常服装更接近于我们的审美和需求。

        原研哉的《设计中的设计》，让我回忆起这种实用性。一并回忆起大学时代的一些老师，这几位中年老师刚从日本学习归来，在成教班短暂又草率的课程里带给了我们难得的如活泉一样的启发。他们放映了一些自己拍摄的幻灯片，让我们随着他们的眼睛去感受日本的设计，为我们详细讲解每一处细微的考量如何达到视觉与功能的融合。我记得还很清楚的有东急手工的例子，以及日本区域地图的画法等等。比如区域地图的画法，设计师为了让人们能更便捷的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放弃了传统的南北方位制图法，把方位调整到以观看者的方位为基准，以这个基准延展铺开的地图，因此变得更符合使用。那些课程让我非常惊讶于日本人的这种细微，更不得不为他们这种以关怀人性、注重功能的精神所折服。

        虽然在日后的广告工作中，我只是局限于平面设计，但是任何一位设计师，他都会明白所谓“设计”是一个非常宽广的综合概念，更把这个综合概念重新应用到自己所属的区域中。自从退役下来，我仿佛觉得我离“设计”已经很遥远了，但是《设计中的设计》让我重新觉得，我一直在设计，过去是在设计平面，现在是在努力设计生活。就像你为了遮盖衣服上一个不小心刮出的洞，而绣了一朵花儿或是补上一只口袋；就像他拍了一组MM的照片，为了赏心悦目PS出各种眩目的效果；甚至就像我作为一个厨娘希望有一块门帘能阻隔厨房外溢的油烟，但是这块门帘如果是通常市卖的那种，则会给端盘子拿碗筷带来麻烦，所以我可以自己设计一块半截的门帘，就像在上海味千拉面的厨房看到的那样，既不需要腾出一只手来掀帘子，又可以挡住浮在房间上空的油烟。

        虽然离设计建筑、设计器物、设计城市规划、照明、管道、园林等等项目非常遥远，但是我还是可以设计自己的生活中，每一处需要注重美感以及功能性的地方。如果当初我随同母亲做一名裁缝，或许亦有机缘成为一名服装设计师，因为我知道一件“蔡孟夏”的旗袍与一件“香居坊”的旗袍的差别在何处；又或者，我毕业后没有进入广告公司，或许现在亦有可能成为一名产品设计师，我不知道市面上的浴帘的花纹怎么设计得这么幼稚和难看，它们没有一种可以与我家匹配……设计的路途和范围应该有更多种可能。总之，设计是细微的关照，关照生活的方方面面。

        原研哉在谈到无印良品的平面时（P117）提及了关于“容器”的概念：广告本身并没有明确的商品信息，而是呈现出一个看似空无一物，却能容纳百川的容器……为受众留出想像的空间。他的画面非常单纯，甚至没有广告语，因而呈现出更具震撼人心的力量。我想能合理利用此的设计师并不在多数，当我想要一个设计得简单而干净的blog模板，而托管方的美工却似乎更喜欢有繁复装饰的背景，最后我只能自己努力去弄懂并修改如同天书的源代码。我这样做，是因为我坚持认为，blog是一个容器，只有它的背景更纯粹，我想要上传的文字与图片，才能不被干扰地、更清晰明确地对外传达它们所要呈现的信息，我希望它们更加凸显。

闲来无聊，做活儿打发日子。


1.缎面拖鞋　　2.梳背椅坐垫　　3.太师椅坐垫　　4.缎面床单


5.厨房绣花半门帘　　6.沙发遥控器袋　　7.白里缎面铺盖套　　8.禅床缎面棉絮垫套　　9.系腰裤　　10.蒲团套

        我一直认为，关于心的总结应该在一个人自己愿意去做的时候才去做，这才是真正的自省。而非年结月结式的工作报告，当然那是工作的必须。现在小结，存档备验。

一、从“我爱你”，到“我只爱你”。

        相爱第六年，婚姻第四年。过往不堪。从“我爱你”到“我只爱你”，我用了好几年的时间。当我逐渐感知我的生命和你的生命融为一体的这段过程，才彻底学会了婚姻。你是可贵的，你最真。从你那里，我照见自己的贪、嗔、痴。想起以前我的种种错误认知，更觉着今日的幸福及珍贵。　

        我终于醒觉，多情反被情债误，安守本真方为福。
        我亦了然，落花本是无心物，何必多情赋诗词！
        不赘言。


二、把形而上的还给形而上。

        形而上的思想多了反打自己的嘴，反而成了自己的约束。甚至有一段时间，我以此来衡量和要求别人，结果常被误解，使别人受到了伤害，自己也受到了伤害。然而使我回过头来检讨自己的方式也正是这些事。

        我们当然需要形而上，生活才有追求的方向。但是不执着于此，才能从容的生活，最朴质的生活。

        我切身的体会到我的父亲，一辈子都活得紧张，早年脾性乖戾，到晚年心境逐渐乐转，较淡定开明。他一生都活在形而上的世界里，希望得到倾听和证明，希望对社会贡献、对别人有用。这使他看起来严重不合群：十几年前如果他见到我母亲看有接吻情景的爱情电视剧，会痛斥她应该多看历史剧伟人剧；照相必须是工作场景照之类，不能照吃饭等无意义的事；开美工铺要办8开的手写报纸以表彰和批评员工，进行思想教育；亲戚来家或者平常在家他都紧锁房门看大部头书自寻清闲，从不帮母亲忙活，认为男人应该做大事；开铺子，材料费人工费应该收多少钱自己从来不清楚，却天天去政府会议给年轻人讲大道理；一来我家就躲进书房急切地开始“学习”，写小人书《西汉演义》的读后感《论“科技”与“文化”的结合》；建议我叫丈夫“老公”有失大体，应该改称老张老王或老李。等等。

        有很多人嘲笑他的食古不化，背地里笑他思想僵化，脱离生活。当我在他的教育和规则下成长，开始走自己的路，惯性的形而上，惯性的要求也反叛一切。当我检讨了自己的方式后，我就想起了他，女承父性，我们总是把简单的事情上升到相当复杂，上纲上线不依不饶。那时候我就更加明白他的优秀、他的尴尬、和不被人们理解包容的痛苦，我因此而泪流满面。

        我也和他沟通过很多事情。我相信他解脱了我才能获得真正的自我解救，母亲也和他沟通。小时候讨论任何事，他都是浮在最上面的大道理中，后来发现人老是去空扯一堆道理是没有意义的，因此就不跟着他的惯性思维走，绕开那些道理。比如美工铺的某某离开不是因为别人背叛你别人思想不纯走了都还批评别人，第一是你把现在的雇佣关系还认作是以前旧式的徒弟终身制，你太用心对人，自己放不下，别人接受你这么大的付出别人也会很累；第二别人意见不合离开是因为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的前途的权利，他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是他仍然是个好人。后来他终于平和地承认。

        因为形而上，我们家是个说话很累的家庭。母亲让他吃桃子，他说硬了，不吃。叫他试一口，他言之凿凿：“我说不吃就不吃，我言出必行！”杠上了。母亲气得不行，这种时候我必以他道还他身，说：“毛主席说没有实践就没有发言权，你连尝试都没有做，怎敢说不吃？”他就拿起桃子来吃了。

        我从父亲那里看到了自己和身边很多人惯性型的形而上模式，或轻或重，不同程度地给身边的人带来了困扰。比如把属下的行为上升到不尊重某某不热爱工作，或者天天要讨论远大的目标才是积极工作，或者必须按什么什么岗线工作等等不胜枚举。我记得我以前和同事争得面红耳赤，我认为“先做人后做事”，而同事抱持“做事就看出了如何做人”。实际关那么多事啊人啊全是扯淡的鸟东西，事实证明我们都是好同志。对于此，就事论事是最好的办法。而执着于道理，真的是件很可笑的事。


三、宗教是个比喻句，人们却总把喻体当作本体。

        一年多前曾经和别人讨论佛教与基督问题，不欢而散。现在看当时很傻，双方都在急于推销自己的观点，事实上我们都只是一知半解，当然不能接受和包容彼此的想法。幸运地是，从一个善良温和的老同事那里，看他的一言一行，我得到了更多对人及物的方法，他很幽默，从不说教。“不应把一些事情人云亦云地称之为迷信。应该敢于深入迷信之中去看个究竟，去研究里边的东西。当你了知了，研究明白了，神秘就不神秘了，迷信也就不迷信了。”我喜欢看他这种研究宗教的学习态度，不偏不妄不执。他是使我从形而上的危险状态里走出来的契机。“言无展事，语不投机”，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默默的修为自己，而不是让别人这样或是那样才是怎样。

        对于宗教我只是个半罐水，所以总觉得自己的想法还很稚嫩而羞于言论。但是，如同“不落语言，不昧语言”一样，谈及宗教，也应采取不落不昧的态度。我理解的是：我们需要宗教，因为我们都有软弱的时候。这是我在看了《达芬奇密码》罗伯特·兰登最末那段话后的想法。也因此反向认为如果一个人执迷信仰愈深，说明他（她）愈是处在最软弱的时候。

        我喜欢看那些研究比较宗教学的人们是怎么看待宗教的，包括我提及的那位老同事。比如写《西藏生死书》的索甲仁波切，比如对基督教和佛教都有著述的林语堂等等。宗教有很多教，既然带“教”字，则是人为，选择耶稣或是释迦牟尼或是其他，本质没有大不同，但是把任何一方认做是绝对真理就会变得狭隘，不接受对方的观点。宗教大同，信仰是工具，不管选择谁，都是坐着信仰的船到达圆满的地方去。目的一样，中途表现形式不一。说有一些大学生纷纷加入基督，为什么会出现选择呢？我私以为，比如拿基督教和佛教来说：基督教把真理提得很实，是典型的西方思维，学习性和操作性很强，如果把人的软弱看作是生病，基督便好像西药，见效快，对于急切渴求解决痛苦和迷惘的人更现实；而佛教把真理阐述得很“虚无”，是典型的东方思维，不易理解，好像中药，见效似乎较慢。甚至有严重的误解，认为佛教说的无善无恶就是什么都可以了，其实此意在于让人不要有分别心，客观对待人和事。真正是“承言者丧，滞句者迷。”

        因信仰而误入歧途排斥异己或是强求他人的不在少数。不管是哪种信仰，都有共通处。我坚信它是用了一个比喻手法，以期人们更好的理解它们所倡导的道德和修养，而执着于喻体表面所呈现的，则是迷信了。

        我家二爹二妈两人，男的小学文化，女的没文化。我母亲给我讲他们那里现在狂热地笃信天主教，生病拒绝吃药，但是精神好得很，还叫我母亲加入。早先我对他们的糊涂很焦急，但是有一次他儿子上来讲，说他母亲因为很虔诚，为了要看懂教义，开始学习认大字了。我就想这事也许没有那么悲观，未尝不能从中得到好处。索性应该鼓励他们多学习，甚至同他们一起学习，到最后或许会“了知了，研究明白了，神秘就不神秘了，迷信也就不迷信了”。

        关于禅。有段时间我特别喜欢看禅门公案，相当多的故事都是采用言语辩论，于交锋处见顿悟的机缘。成中英有一篇《禅的诡论和逻辑》，论述的方式比较艰涩，不易懂，但是起码让人反思我们是如何把“禅”神秘化的。我简单地认为禅就是用最纯真的本性来生活和做事，当然这个纯真的本性得是积极善良的那一面东西，而非一切自然的就是好的。

        把禅门语言搞得匪夷所思也正是因为那些公案故事，于是不明就里的人开始歪缠。一个流派得以发扬当然需要形成文字和故事，其中一部分因为简短乐见而被广为传颂，但是我们忽略了这些故事只是禅宗里的很小一部分而已。最要命的是，我们忽略了辩论者当下的动机。即被人们讨论的大师们，在说出那些津津乐道的辩论时的初始心，是为了开悟某人而绝非刻意诡辩。而某些人执着于文字语言或者利用此歪缠，实属误会。

        附：《弘一法师：佛法十疑略释》


四、感到矛盾，是因为把“矛”和“盾”放在了同一时间空间。

        人喜欢归类，因为适当的标签会让我们感到适度的安全，有一些绳索缚着我们才能据此辨别方向。有印记才表示存在。有一个人说，70年代生人的主要性格是矛盾。以前我还没想清楚这句话，深以为然。但是渐渐明白矛盾其实是自己在较劲儿犯拧了，非要撞一起弄个明白。本来没有矛盾的东西，世界太大，万物并行不悖，但是我们的脑瓜很小，拧不过来，所以矛盾了。

        比如“万事无心梦转清”与“做事要有心”；比如“才涉唇吻，便落意思”与“想说就说，坦坦荡荡”；比如“放下执着”与“做事情要执着”；比如“勇于争取”与“不计得失”；比如“得意生悲”与“人生得意须尽欢”；比如“真理越辩越明”与“不辩自明”；比如“无分别心”与“善恶要分明”。等等。不同的话，只是针对不同情境，弄反了或者撞一起了，都是糊涂帐。比如前面说“落花本是无心物，何必多情赋诗词”不针对“梅花香自苦寒来”或者“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为什么非要把“矛”和“盾”放在一起？为什么不找寻是否还有其它的摆放方法？

        现实的问题当然远比上述的例述更为复杂。有时候我明白矛盾实际上是自己想面面俱到，因为贪婪，两者都想得到，所以又拧巴了。这才是实质。

        昨天我们到媒体正炒得火热的成都非物质文化遗产公园去，虽然一开始就已做好了心里准备，结果仍然非常失望。展览经济无可厚非，但是沽名钓誉雷声大雨点小，就是名不符实。

        非遗节的占地可谓“辽阔”。外国馆提都不想提，很多人出来都大声地说上当了。中国馆离外国馆很远。说是中国馆，其实还是以四川为主；说是以四川为主，其实还是以成都为主。那么，你还不如去锦里或者琴台路或者文殊坊。至少那里还比较紧凑，并且看得到一些有趣的现货。

        绝大部分某某馆里的陈设是这样的：寥寥无几的展品乏善可陈，更多展品和阐述资料清一色喷绘出来贴在墙上。门口的大展览馆，除了一套书以外，全部是喷绘的四处搜集的资料图片。就连买东西的小摊，看到挂着一只连理燕风筝，走近一瞧，原来也是喷绘的。除了廉价的喷绘，想听想看民族艺人的表演？也在墙上，电视屏幕里，滚动播放的。看到这么多的喷绘，可以这样说，大概主办方以为把一本风土书籍的每一页放大了，贴起来再吆喝人们来观看就是一次成功的展览了。如果是这样，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去书店买一本相关地方的书，喷绘到墙上，再租一盘相关的 DV带，就可以办一个介绍这个地方风土人情的展览了。如果是这样，全世界所有的展览馆都不用出展览品了，都做成喷绘或者VCR滚动播放就行了。

        幸好看到了女书，是我唯一值得激动的偶遇。湖南江永女书，早先在《文明》杂志上得阅，非常惊奇。去年说是锦江宾馆有展览，约了一帮感兴趣的朋友要去看，结果说观者无几，展览已经提前关闭了。不想却在湖南馆幸遇，听说次日便要离馆返乡。

        除了女书，另外有现场演示的就算巴中皮影戏了。五点钟赶到木偶馆的时候，已经歇业了。再感到盆景现场制作，人影都没了。

        我们坐一个老大爷的小三轮离开的时候，问他：
        搞展览的地农民都卖了挖？
        啊。这还要开发喔，以后来耍安逸得很。
        那农民高兴卖不？
        高兴三，天天就可以耍了。



女书传人之一蒲丽娟


皮影戏《洪龙配》


成都木偶


最喜欢的一个很小的木偶，衣服实在很精致

花影映窗花。